十二道金牌
七月上旬,宋金两军在东部和西部战场处于平局状态,中部战场张俊在亳州、宿州吃了几场小败已经撤军,惟独李若虚并不节制中部的岳家军北伐。秦桧的亲信殿中侍御史罗汝楫上奏说:“兵微将少,民困国乏,岳飞若深入,岂不危也!愿陛下降诏,且令班师。”宋高宗赵构在七月八日或稍后,大致与郾城之战同时,发出了第一道班师诏。
岳飞在七月五日上奏报告梁兴、董荣、赵俊、乔握坚等部的胜利:“臣契勘金贼近累败衄,其虏酋四太子等皆令老小渡河。 惟是贼众尚徘徊于京城南壁一带,近却发八千人过河北。此正是陛下中兴之机,乃金贼必亡之日,若不乘势殄灭,恐贻后患。伏望速降指挥,令诸路之兵火急并进,庶几早见成功。”
七月十八日,即张宪从临颍杀向开封之时,第一道班师诏送达。岳飞鉴于当时完胜的战局,写了一封奏章反对班师:“契勘金虏重兵尽聚东京,屡经败衄,锐气沮丧,内外震骇。闻之谍者,虏欲弃其辎重,疾走渡河。况今豪杰向风,士卒用命,天时人事,强弱已见,功及垂成,时不再来,机难轻失。臣日夜料之熟矣,惟陛下图之。”
隔了两三日,朱仙镇已克,完颜宗弼已逃出开封之时,据说岳飞在一天之内接连收到十二道用金字牌递发的班师诏。其中全是措辞严峻、不容反驳的急令,命令岳家军必须班师回鄂州,岳飞本人则去“行在”临安府朝见皇帝。宋高宗发十二道金牌的时间,大约是在七月十日左右,即他得到七月二日克复西京河南府捷报不久。
岳飞收到如此荒唐的命令,愤惋泣下,朝东往“行在”临安府的方向一再行拜礼:“十年之力,废于一旦。”不得不下令班师,百姓闻讯拦阻在岳飞的马前,哭诉说担心金兵反攻倒算:“我等戴香盆、运粮草以迎官军,金人悉知之。相公去,我辈无噍类矣。”岳飞无奈,含泪取诏书出示众人,说:“吾不得擅留。”于是哭声震野。岳飞决定留军五日,以便当地百姓南迁,“从而南者如市,亟奏以汉上六郡闲田处之。”
这时宋高宗赵构对战局的控制反复无常,有努力做到不胜不败以利议和的嫌疑。在接到岳飞郾城大捷的战报后,尤其是接到岳飞七月十八日反对班师的上奏后,又于七月二十五日命令杨沂中的殿前司军从“行在”临安府开赴淮南西路北上待命,并发手诏,改令岳飞“且留京西,伺贼意向,为牵制之势”。这种战胜后不乘胜出击反而班师、但也竭力牵制金国的奇特举动,也许和高宗生母韦氏当时作为事实上的人质被金国囚禁待释有关。
八月中旬,杨沂中的殿前司军到达宿州,以五千骑兵夜袭柳子镇,却不见金兵踪影。在探知金军以重兵埋伏于归路后,也不知是真是假,金军是否还有战斗力,殿前司军“遂横奔而溃”。金军乘胜占领宿州,并因当地人欢迎过宋军进行报复屠戮。
岳飞前往“行在”临安府的路途已走了大半,期间不断接到宋高宗的手诏,以及秦桧以三省、枢密院名义递发的省札。尽管内容自相矛盾颠来倒去,最后仍是令岳飞“疾驰入觐”,“赴行在奏事”。当岳飞听到中原传来的宋军败讯,只能长叹:“所得州郡,一朝全休!社稷江山,难以中兴!乾坤世界,无由再复!”结果岳飞的第四次北伐因为政治原因而失败。